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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出门散步,遇到一阵冷风,不自觉走到了马路对面的书房。白天人本就不多,此时更显清寂,只柜台后面倒是站着两个生面孔在做咖啡。夏天开始,我凡到这里,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先投向靠南墙西头的角落。有没有人坐着,是不是那个大男孩。
要说起来,得回到上半年。楼上人家装修,日日震天响实在受不住,便躲到这间书房来了。这里原是售楼部,虽是平房,却有着伸展的前廊,室内空间也敞亮。前些年改成了党群服务中心,进门两间供人休憩,里头四间才是书房,摆着自助借书机。晚上常有人来看书读报,白天总是冷清的时候多。

第一次背着旧笔记本过去时,除了咖啡柜后的女孩,偌大书室里只有他一人——坐在南墙西端靠窗的位置,戴着红色耳机,摆弄桌上一个小小的电子设备。后来知道,那是喜马拉雅听书机。他面前也摊着本书,但没看清是什么书。
我选了个同样靠南墙的座位,和他隔着五六个位子。这里有插座,笔记本电量告急时可以续命。刚理清思绪准备写点什么,他那边却传来了异样的动静。先是低声咕哝,后来突然笑出声。这不奇怪,或许是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了。
接着是吱吱声,不响,但很扎耳。抬头看去,原来是他的鞋底正用力摩擦地砖——崭新的黑色运动鞋传金所配资,雪白的鞋沿,他的左腿向外撇出,使劲按着地面摩擦。摩擦声没停,嘴里的嘀咕和低笑也还在继续。我想,这样高大的年轻人真不大注意场合。不过终究是各做各的事,后来专注起来,倒也忘了他的存在。之后几天,情形大致如此。
直到初夏的一个午后,我没午睡就过去,发现他常坐的位置空着,只摆了几本书。我先还是坐在老地方,但午后西晒太阳晃眼,见那个晒不到太阳的座位始终没人,最后还是挪了过去。心想,要是书的主人来了,再让就是。

刚落座,看见桌上的书——竟是几本童话,还是漫画版的。我松了口气:这大概是上午哪个没上学的小朋友看过,没放回去的吧,我下午可以安心坐这儿了。可不到十分钟,那个大男孩悄悄来了。我心想书反正不是他的,便没起身,更没打算让座。
他却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,开始一声不吭。过了一会儿,怯生生地伸手去够被我挪到桌角的那摞漫画书。这下,我愣住了——这些书是他的?这样的书能看上半天,还能看得笑出声?原来那些低笑,我以为是为了喜马拉雅里的相声或者什么故事,原来是为童话里的情节。对于这个二十好几了的年轻人,既不读书,也不工作,总是到这里看书,虽早有些猜测,但只有此刻似乎才明白了过来。心里自然涌起一阵慌乱,不知如何是好。
想说声“对不起,占了你的位子”,话却卡在喉咙里。想换个位置,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心。况且他今天刚坐下,既没笑出声,也没磨鞋底,我以什么理由搬到另外去呢。可我是真的怕了,真的想逃。
正不知所措时,笔记本电量显示不够,得充电了。我更加犯难了,因为这里是三个座位共享一个墙插,离我最近的插座,偏偏在他桌子底下。回家去吗,那震天动地的响怎么办。
犹豫了好一阵,我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,朝他笑了笑,示意他让一下。开始,他好像没意识到我在向他求助,整个脸绷得紧紧的,眼睛睁得很大传金所配资,不解地望着我。但也只是略微楞了下,便明白了我的意思,立刻把双脚挪向左边去了。待我插好插头,他又把脚放了回来。
我想,既然他有这样的反应,问题不会很大,便想继续做自己的事。只是,经过这番折腾,我的心思已经聚不起来。拿了手机,也看不了什么,终于准备回家了。
而我刚过电子门禁那里,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又在了。

这是一个六十开外的妇人,方脸,大眼睛,印象里她喜欢红色衣服。早先看到她,还以为她是带孙子来院里玩的奶奶,完全没想过坐轮椅的人怎么带孩子。后来发现她常常在这儿,多半待在外廊,天热了才移到玻璃门内。许是里头有空调,凉快些吧。
猜她是大男孩的母亲,自然是近来的事。书房里时常只有我和男孩两个人,而她总静静等在外面,不是来接他回家吗?那时,每次见到她,我总会看她一眼,而她总是下意识的摸下手里的塑料袋,眼睛却看着别处。
今天的她,膝盖上也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,袋口露出一个矿泉水瓶,一把黑色阳伞。按照往日的习惯,今天我也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下。想不到的是,今天的这位妈妈不似往日那样把头转到别处,竟仰起脸望着我,正对着我笑呢。
看到她的笑,我先楞了下——这样的笑很寻常,可她从来不笑的呀。莫非她早就来了,目睹了儿子坐在我身边,又在我需要的时候,为我挪开了脚。或者还有……总之,那笑里的内容很多,欣慰、感激、歉意,好像什么都有。
然而,当我看到那个笑,竟莫名其妙的,不敢去接住——怕那笑意里的歉意,变成我无法回应的沉重吗,只是低头快步走了过去。
盛夏之后,楼上装修进入尾声,我去书房少了,但晨间或傍晚散步,总会绕过去看看。自然是看看书报,可心里也放不下那个年轻人。是的,似乎是那次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他。是因为那天他坐在轮椅上的母亲,在外面看见了我的局促、慌张,和后来没有接住她的笑,就不让儿子再来了吗?还是别的缘故?
好几次,想问问咖啡柜后的姑娘,那个大男孩怎么不来了。可每次话到嘴边,终是没有出口。

剩下的,只是祈愿:高大俊朗的男孩,和你轮椅上的妈妈,一切安好!除此之外,我还能做什么呢——即使是敲下这些字的此刻,我也答不上来。
夜深了,有风一阵阵吹着窗棂传金所配资,冷空气又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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